第五章
与赫连明婕在月下的那番谈心，像一剂清凉的药，暂时抚平了鹿清彤心中因
研读卷宗而起的激dang与焦灼。她与这个草原姑娘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zhong超越shen
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鹿清彤一度担心的、那个属于孙廷萧的「登徒子」形态，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似乎真的将她当成了一个纯粹的下属，除了偶尔在饭桌上碰见时，会用那戏谑
的眼神扫她两眼，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调侃外，便再无任何出格的举动。这让鹿清
彤那颗一直悬着的小小心脏，也渐渐放回了原chu1。她得以将全副shen心，都投入到
书房里那片浩瀚无垠的文山卷海之中。
对她而言，这实在是再爽不过的差事。
她同科及第的那些进士们，此刻大概早已分派到六bu翰林院之类各个衙署，
每日忙着给上官端茶倒水、抄写公文，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小心翼翼地探路。而
她，却能安然地坐在这座看似守备森严、实则自由无比的将军府里，饱览着整个
天汉王朝最he心的军事机密。这zhong感觉，就像一个棋手，终于被允许站在棋盘的
全貌之上，俯瞰着每一颗棋子的动向与生死。
她想，或许她天生就属于这里。
然而，这zhong安逸的「进修」时光终究是短暂的，考验在她还没有完全将那些
文档烂熟于心时，便随之而来。
这日午后，书房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孙廷萧带着一shen尚未散尽的朝堂气
息和风尘仆仆的疲惫，大步liu星地走了进来。在他shen后，福伯领着两名健仆，抬
着好几口沉重的木箱，随着「咚」的一声闷响，稳稳地放在了鹿清彤的书案旁。
「看来我的状元娘子在这里待得快要发霉了。」他挥了挥手，示意福伯等人
退下，然后亲自打开了其中一口木箱。一gunong1烈的新墨与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崭新的卷宗。
「大朝会后这些天，本将军总算跟兵bu和hubu那帮老家伙，把西南战事的各
zhong首尾都jiao割清楚了。」他随手拿起一卷，丢在鹿清彤面前，「旧的账算完了，
新的麻烦就来了。」
鹿清彤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崭新事务，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心中反而升起一gu
压抑不住的兴奋。她知dao，她的纸上谈兵，到此为止了。
「这些，是你的活计了。」孙廷萧用下ba指了指那几口箱子，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我骁骑军在西南折损了近五百人，兵源需要补充。你gen据hubu发来
的人丁册，草拟一份最优的兵源遴选方案，写成条陈递给兵bu。」
「第二，战损的兵甲、弓弩需要更替，另外，我打算给全军换装一批新的ma
槊和战刀。你把所有需要补充和更替的军械列出详细清单，附上损耗、所需银钱，
给我zuo一份最清楚的账目出来。」
「第三，也是最麻烦的。」他的神色严肃了些，「伤病员的安置，阵亡将士
的抚恤。每一笔钱，都要jing1准地发到每一个人、每一hu人家手里，不能有半分差
池。你要把名册和抚恤标准整理出来，与hubu和地方州府的文书对接。这事儿，
最容易出纰漏，也最容易被人贪墨。」
抚恤金的发放、军械的更替、新兵的遴选……这些在旁人看来枯燥无比的事
务，在鹿清彤手中，被迅速地拆解、归类、重组。她那颗被经史子集浸run了十几
年的聪慧tou脑，在chu1理这些沾染着铁血与现实的数字时，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不过数日，一份份条理清晰、数据jing1准、行文liu畅的文书便从她笔下诞生。
她甚至在抚恤方案的末尾，附上了一份关于如何与地方官府合作，为伤残士卒寻
觅差事、解决chang远生计的补充建议。
鹿清彤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真正的任务便劈tou盖脸地砸了下来。
「本将军在朝堂上说，军中需要建立一支能够chu1理非军务的文职队伍，可不
只是把你一个女状元抢过来就完事了。」孙廷萧坐在他的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
一下地敲着桌案，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现在，这个摊子，jiao给你了。」
他丢给她一张空白的委任状：「gen据我骁骑军的现有编制，拟定一个文职人
员的比例，制定遴选标准，搭建起一tao完整的、成ti系的系统。从人员的选ba、
培训，到日常的考he、升黜，我都要看到一tao行之有效的规章。」
鹿清彤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它有千钧之重。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几
乎是立刻就抓住了这个任务最棘手的he心。
「将军，」她迟疑着开口，试图寻求更明确的指示，「这tao班子，与军中原
有的那些执事官，职责上有何区别？」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军中本就有负责后勤、军械、粮草、赏罚的执事
官，他们chu1理的是纯粹的内bu事务。而孙廷萧想要的，显然不止于此。
「另外，」她鼓起勇气，继续追问，「您之前在西南，是因为地方行政败坏，
我军才不得不介入地方事务。可若是在太平时节，地方州县的行政ti系运转正常，
我军的这支文职队伍，又该zuo些什么呢？军队若是过多干预地方，恐怕会落得一
个『越俎代庖』的话柄，引来朝中文官的攻讦。」
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支队伍的定位是什么？平时的职责又是什么？总
不能一直闲着，只在州郡地方吏治混luan才有他们用武之地吧？
「这些问题，问得很好。」孙廷萧的嗓音带着一丝热气，pen在她的耳畔，
「但这些问题不该由你来问我。而是该由你，来给我答案。」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鹿清彤的眉心，一字一顿地说dao：「我要的，不是
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书记官，而是一个能替我思考、替我构建ti系的主簿。」
鹿清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霸dao的言论弄得心tou一tiao，下意识地后退了
一步。
孙廷萧直起shen子，双手背在shen后，慢悠悠地踱回主位。「我只要结果。」他
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要是zuo不出来，拿不出让本将军满意的成果，哼哼……」他拖chang了调子，
发出了两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可是要受chu1罚的。」
那「哦」字尾音上挑，带着七分威胁，三分调情，让鹿清彤的脸颊瞬间烧得
通红。她看着
与赫连明婕在月下的那番谈心，像一剂清凉的药，暂时抚平了鹿清彤心中因
研读卷宗而起的激dang与焦灼。她与这个草原姑娘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zhong超越shen
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鹿清彤一度担心的、那个属于孙廷萧的「登徒子」形态，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似乎真的将她当成了一个纯粹的下属，除了偶尔在饭桌上碰见时，会用那戏谑
的眼神扫她两眼，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调侃外，便再无任何出格的举动。这让鹿清
彤那颗一直悬着的小小心脏，也渐渐放回了原chu1。她得以将全副shen心，都投入到
书房里那片浩瀚无垠的文山卷海之中。
对她而言，这实在是再爽不过的差事。
她同科及第的那些进士们，此刻大概早已分派到六bu翰林院之类各个衙署，
每日忙着给上官端茶倒水、抄写公文，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小心翼翼地探路。而
她，却能安然地坐在这座看似守备森严、实则自由无比的将军府里，饱览着整个
天汉王朝最he心的军事机密。这zhong感觉，就像一个棋手，终于被允许站在棋盘的
全貌之上，俯瞰着每一颗棋子的动向与生死。
她想，或许她天生就属于这里。
然而，这zhong安逸的「进修」时光终究是短暂的，考验在她还没有完全将那些
文档烂熟于心时，便随之而来。
这日午后，书房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孙廷萧带着一shen尚未散尽的朝堂气
息和风尘仆仆的疲惫，大步liu星地走了进来。在他shen后，福伯领着两名健仆，抬
着好几口沉重的木箱，随着「咚」的一声闷响，稳稳地放在了鹿清彤的书案旁。
「看来我的状元娘子在这里待得快要发霉了。」他挥了挥手，示意福伯等人
退下，然后亲自打开了其中一口木箱。一gunong1烈的新墨与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崭新的卷宗。
「大朝会后这些天，本将军总算跟兵bu和hubu那帮老家伙，把西南战事的各
zhong首尾都jiao割清楚了。」他随手拿起一卷，丢在鹿清彤面前，「旧的账算完了，
新的麻烦就来了。」
鹿清彤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崭新事务，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心中反而升起一gu
压抑不住的兴奋。她知dao，她的纸上谈兵，到此为止了。
「这些，是你的活计了。」孙廷萧用下ba指了指那几口箱子，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我骁骑军在西南折损了近五百人，兵源需要补充。你gen据hubu发来
的人丁册，草拟一份最优的兵源遴选方案，写成条陈递给兵bu。」
「第二，战损的兵甲、弓弩需要更替，另外，我打算给全军换装一批新的ma
槊和战刀。你把所有需要补充和更替的军械列出详细清单，附上损耗、所需银钱，
给我zuo一份最清楚的账目出来。」
「第三，也是最麻烦的。」他的神色严肃了些，「伤病员的安置，阵亡将士
的抚恤。每一笔钱，都要jing1准地发到每一个人、每一hu人家手里，不能有半分差
池。你要把名册和抚恤标准整理出来，与hubu和地方州府的文书对接。这事儿，
最容易出纰漏，也最容易被人贪墨。」
抚恤金的发放、军械的更替、新兵的遴选……这些在旁人看来枯燥无比的事
务，在鹿清彤手中，被迅速地拆解、归类、重组。她那颗被经史子集浸run了十几
年的聪慧tou脑，在chu1理这些沾染着铁血与现实的数字时，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不过数日，一份份条理清晰、数据jing1准、行文liu畅的文书便从她笔下诞生。
她甚至在抚恤方案的末尾，附上了一份关于如何与地方官府合作，为伤残士卒寻
觅差事、解决chang远生计的补充建议。
鹿清彤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真正的任务便劈tou盖脸地砸了下来。
「本将军在朝堂上说，军中需要建立一支能够chu1理非军务的文职队伍，可不
只是把你一个女状元抢过来就完事了。」孙廷萧坐在他的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
一下地敲着桌案，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现在，这个摊子，jiao给你了。」
他丢给她一张空白的委任状：「gen据我骁骑军的现有编制，拟定一个文职人
员的比例，制定遴选标准，搭建起一tao完整的、成ti系的系统。从人员的选ba、
培训，到日常的考he、升黜，我都要看到一tao行之有效的规章。」
鹿清彤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它有千钧之重。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几
乎是立刻就抓住了这个任务最棘手的he心。
「将军，」她迟疑着开口，试图寻求更明确的指示，「这tao班子，与军中原
有的那些执事官，职责上有何区别？」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军中本就有负责后勤、军械、粮草、赏罚的执事
官，他们chu1理的是纯粹的内bu事务。而孙廷萧想要的，显然不止于此。
「另外，」她鼓起勇气，继续追问，「您之前在西南，是因为地方行政败坏，
我军才不得不介入地方事务。可若是在太平时节，地方州县的行政ti系运转正常，
我军的这支文职队伍，又该zuo些什么呢？军队若是过多干预地方，恐怕会落得一
个『越俎代庖』的话柄，引来朝中文官的攻讦。」
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支队伍的定位是什么？平时的职责又是什么？总
不能一直闲着，只在州郡地方吏治混luan才有他们用武之地吧？
「这些问题，问得很好。」孙廷萧的嗓音带着一丝热气，pen在她的耳畔，
「但这些问题不该由你来问我。而是该由你，来给我答案。」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鹿清彤的眉心，一字一顿地说dao：「我要的，不是
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书记官，而是一个能替我思考、替我构建ti系的主簿。」
鹿清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霸dao的言论弄得心tou一tiao，下意识地后退了
一步。
孙廷萧直起shen子，双手背在shen后，慢悠悠地踱回主位。「我只要结果。」他
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要是zuo不出来，拿不出让本将军满意的成果，哼哼……」他拖chang了调子，
发出了两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可是要受chu1罚的。」
那「哦」字尾音上挑，带着七分威胁，三分调情，让鹿清彤的脸颊瞬间烧得
通红。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