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就算拿下邺城也未必落得
安稳。叛军因此不肯轻易亮出那八千曳落河的绝招,只以常骑常步轮番试探,却
始终缺那一下能砸穿骨头的重锤。
城内,岳飞的主力一万二千人仍分散在街巷坊市,帮着疏散。岳家军素来严
整,到了这等乱局中,更显出一股「铁线穿珠」的劲道:前队开路,后队护送,
遇到哭闹的老人孩子便放缓脚步,遇到趁乱抢掠的宵小便当街按倒。岳飞自己不
在城头叫阵,只在坊间巡行,偶尔一句「勿乱」,便叫一片人潮压住了声息。众
人都知道,待城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这位岳帅就要亲自引兵自西边北上,去寻那
一线能「打活」的战机。
而南门城外,一座临时扎下的营地里,却在做另一场更难的「整军」。
仇士良那残兵败将被赶到此处,衣甲不整,面色灰败。早上那番闹事虽被孙
廷萧一声断喝压下,心里那股「怕死」的冷气却还没散。营中三三两两抱团低语
,见到穿着岳家军制式的队伍走入,许多人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虞允文立在高处,手里捧着一卷军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今后此营
,一体按岳家军军法行事。赏有定数,罚有明条。敢扰民者斩,敢逃阵者斩,敢
私斗者杖。能守阵者有赏,能救人者有赏,能先登者有赏。」
几句话落下,营中先是一静,随即才有些窸窣声。有人听见「斩」字,脸色
发白;有人听见「赏」字,眼神又亮了一下。军心本就像烂麻,最怕无规矩;有
规矩了,才有一线可拧成绳的可能。
鹿清彤站在虞允文身侧,青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面色虽疲,目光却清。她
听着岳家军这套赏罚分明的章程,微微颔首,低声道:「虞将军此法甚好。军中
不怕苦,就怕无所依凭。」
她随即转身吩咐陈丕成:「带人把光饼和咸菜分下去。先让他们肚里有东西
,才好谈规矩。」
陈丕成抱拳应了一声,带着那队黄巾兵士穿行营中。光饼是骁骑军自制的干
粮,压得瓷实,咬下去满口麦香;咸菜虽粗,却能下饭。兵痞们起初还端着架子
,见黄巾兵把饼塞到手里,又看见鹿清彤亲自站在风里,竟没人敢再伸手抢夺,
只默默排着队领食。有人低头吃了两口,喉头一滚,竟像是许久未尝过「有人管
你」的滋味。
忽有个老兵捧着半块饼,迟疑着问:「状元娘子,粮道被袭,孙将军那儿的
粮饷……也不多了吧?」
鹿清彤没有避讳,目光扫过一张张饥饿又惶惑的脸,平静答道:「没多少了
。有余的我都带了来。让大家有粮吃,是最重要的。」
天色像一口扣下来的黑锅,彻底吞没了邺城最后一抹昏黄。城内的火把却亮
了起来,一条条火龙在街巷间游走,那是还在进行疏散的百姓和士卒。叛军那边
偃旗息鼓,徐世绩两翼的压力骤减,这让城内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缓了一口气,
但夜间的转移反而更加凶险——一旦乱起来,踩踏、走失、火灾,哪一样都能要
了几千人的命。
孙廷萧没有下令休息,反而更加严厉地督促:「今晚必须送完!一个都不能
留!骁骑军全部给我去推车、去扛人!」
这位大将军再次把自己当成了最苦最累的民夫头子,亲自站在南门,看着最
后一批百姓在骁骑军的护送下,跌跌撞撞地没入夜色。毕再遇这位岳家军的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