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们会所这么多服务员联合起来污蔑你这个副总经理?这对
她们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反正我没做过。」
川字纹还没说什么,一旁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倒是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
吼道:「张闯!我劝你还是正视问题!我告诉你,组织卖淫也是可以判无期的!
你应该清楚我们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是等我们查实,你到时再想交代
也晚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你们要查就
查吧。」
川字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行,那你就先好
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叫我。」
两人起身走出审讯室,铁门在他们身后「砰」一声重重合上。
这场审讯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们反复询问我和燕姐的关系,询问会所的经营模式,询问那些女
孩的来历。我咬紧牙关,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知道」、「不清楚」、
「不归我管」。
川字纹自始至终都很有耐心,耐心到我都没感觉他真打算从我嘴里问出点什
么来。我想他应该多少是知道些内情的,因为有次审讯结束后他丢给我一支烟,
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的文件马上要下来了。为了一个女人把牢底坐穿,值得吗?」
把烟叼进嘴里,我就着他的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道了声谢。
「我没有犯罪。如果这样都要牢底坐穿……」
我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中年警官点点头,追问道:「你难道没想过这事可能就是人家两口子设计的,
你就是那头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我不在乎。」
我看了他一会,平静道。
那时候,在心里支撑着我的是燕姐最后那个口型。
因为没有听燕姐的,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这一次,她让我沉默,我就沉默。
不论代价是什么。
……
(64)楼塌了
到了第四天,我的刑事拘留通知书真的下来了。
经常坐牢的朋友应该知道,进看守所都有一套固定的流程要走。
先是在收押大厅里排队,等着管教一个一个地叫名字,做完体检后再被带到
一间小屋子里,脱光衣服抱头转圈,然后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任由他们仔细检查
身上每一寸皮肤,甚至就连肛门都被人带着手套扒开看了一眼。
检查完毕,他们扔给我一套黄色的囚服,背后印着「市二看」和我的编号
「0728」。还有一个塑料盆、一套牙具、一包粗卷纸和一双塑料凉鞋。那身囚服
对我来说有点小,粗糙的布料箍在身上有点磨皮。牙刷不是家
里用的那种长柄刷,
只有食指长短,底部开口可以套在指头上。
我自己的私人物品,包括手机、钱包、皮带、打火机全都被收走,扔垃圾一
样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我看着他们粗暴的动作,心里唯一庆幸的是被抓时那枚
断成两截的可乐戒指没有被我带在身上。
最后就是拍照、按指模、登记个人信息,工作人员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旁边
还有几个同样在办手续的嫌疑人,有人大声喊冤,有人低头不语,有人一直在哭。
我看着他们,莫名想起了我的父亲。
我是他儿子,他是我老子。他因为碰了别人的女人被抓,我也因为碰了别人
的女人被抓。
还真他妈是一脉相承。
「进去以后老实点。别惹事,别打架,别传闲话。明白吗?」
我点头。
「明白就按手印。」
我举起被拷住的双手,吃力地在文件上按下一个大拇指印。
走完这一套流程,我被带进一间长条形的监室。左右两张大通铺已经住了几
十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我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
在我身上。
「报告政府!12号监室应到34人,实到34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