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是她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
绝妙。
她眼中的惊奇几乎无法掩饰,随即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那红亮的方块肉。
那肉块果然如看上去一般,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和醇厚的酱汁完美融合,肥腴
的部分在唇齿间留下了无尽的余韵,却没有半分油腻之感。
看着她一副被美食征服的小模样,孙廷萧眼中的戏谑慢慢褪去,浮现出一抹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他没有动筷,只是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品尝着桌上的每一道菜,看
着她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渐渐放开,脸上流露出纯粹的、享受食物的满
足感。
孙廷萧那带着笑意的目光,让鹿清彤觉得脸颊上的热度又升腾起来。她有些
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头专注于碗中的食物,试图用咀嚼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这顿饭吃得她心绪不宁,各种滋味在心中翻滚,比口中的酸甜辛辣还要复杂。
一旁的赫连明婕早已风卷残云,正抱着那只烤羊腿啃得不亦乐乎。孙廷萧倒
是不急,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方正的红亮肉块,放入口中,咀嚼的动作带着一
种自满的优雅。他看着鹿清彤,仿佛不经意地打破了沉默:「那些卷宗看得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鹿清彤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玉箸,用
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才正色回答道:「回将军,清彤已将您接手西南战事之前
的塘报舆图大致阅览了一遍。」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对于将军当时所面对的糜烂局势,总算有了一些了
解。」
「哦?」孙廷萧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语气
里听不出是褒是贬,「看得挺快。」
恰在此时,一名丫鬟端着一个滚烫的白瓷汤盆走了上来,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盆中是奶白色的浓汤,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汤里还飘着几个拳头大小、浑圆饱
满的肉丸,随着汤的热气微微颤动,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尝尝这个。」孙廷萧朝汤盆抬了抬下巴。
不等鹿清彤回应,赫连明婕已经欢呼一声,抢先盛了一大碗,呼噜呼噜地喝
了起来。孙廷萧亲自拿起汤勺,为鹿清彤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
那汤汁醇厚,肉丸软糯,入口鲜美无比,与之前那道红亮的方块肉一样,都
是用猪肉制成,却丝毫没有寻常猪肉的腥膻之气,反而将肉的鲜香发挥到了极致。
鹿清彤小口喝着汤,心中却思绪万千。猪肉价贱,向来是寻常百姓果腹之物,
京中这些高门大户,无不以牛羊为上品,对猪肉多有不屑。
可这将军府的厨子,却偏偏最擅长烹制猪肉,还能化腐朽为神奇,做出这等
连御宴之上都难得一见的珍馐。莫非……
这位看似张扬奢靡的将军,骨子里其实很是简朴,才会在吃食上这般不拘一
格,用寻常人家都不爱吃的贱肉,辅以奇特的烹调手段来满足口腹之欲?
这个念头让她对孙廷萧的观感又复杂了几分。她放下汤碗,看着孙廷萧,脑
中忽然将朝堂上的那一幕与眼前的美食、上午的卷宗联系了起来。
「将军,」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求证的意味,「您之前在朝堂之上
曾言,战事之中,安抚地方、梳理政务同样至关重要,军中正奇缺此等文官,才
向陛下请求,将清彤调拨至您麾下。」
她停顿了一下,清亮的眼眸直视着孙廷萧,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想必将
军当年抵达西南之后,扭转战局的第一步,便是先做了许多战争之外的布置吧?」
孙廷萧手中箸微微一顿,正在夹向那块红亮方块肉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他
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戏谑的神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
而明亮的欣赏。
「不错!不错!」他连道了两声好,将那块肉放回自己碗中,然后用筷子点
了点鹿清彤,「本将军就知道,把你从那群老狐狸手里抢过来,是对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否则以你的才智,丢在翰林院那种地方,
整日与那些酸腐文人打交道,不出三月就要被严嵩和杨钊那两个老忘八端的党争
搅进去,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才是暴殄天物,纯属浪费。」
这番话说的极为露骨,完全没把当朝两位权相放在眼里,听得鹿清彤心头一
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