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辆推车发出的吱呀声,都仿佛一柄重锤,狠狠
砸在城头那些早已形同枯木的叛军心头。
就在这令人几欲发疯的压抑气氛中,一名骁骑军中的射声将奉命策马而出,
驰至护城河边。他仰面看向城头,弯弓搭箭。
「嗖--」
一声尖锐的镝鸣划破长空。那支特制的长箭如流星赶月,越过宽阔的护城河,
稳稳地钉在了广年城楼的粗大木柱之上,箭尾的白羽兀自震颤不休。箭杆上,紧
紧绑着一封素绢写就的书信。
这是孙廷萧射入城中的约战书。
信很快被取下,火速送到史思明手上。史思明接过这封箭书,面无表情地展
开。一旁的田乾真屏息凝神,静待主帅的反应。
孙廷萧的信写得极简,没有连篇累牍的谩骂,更没有引经据典的废话,只有
冷冰冰的几句通牒。信中大意明言:官军已四面合围,广年已成死地。今期约会
战,尔等若尚存半分悍勇,便出城与我军在野外列阵,决一死战,求个痛快;若
自知不敌,便即刻开城献降;若是还要负隅顽抗,困守孤城,待我军填平濠沟、
重器列阵,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好一个孙廷萧……」史思明将绢帛随手扔在桌案上,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
上轻轻叩击,「在幽州多年,从未想过朝中有如此悍将成势,我真是老了。」
田乾真低眼瞥见信中内容,眉头紧锁,沉声道:「将军,广年城池虽小,但
城防尚在,若是闭门死守……」
「死守?守给谁看?又等谁来救?」史思明冷硬地打断了他,目光扫向窗外
那片惨淡的天光,「广年
城中存粮已然见底,还多了残兵两万。就算我们能借着
城墙抵挡他三五日,邺城的徐世绩、邢州的岳飞很快就会大军压境。到那时,他
只需围而不打,城里的军心一旦彻底崩溃,哗变就是迟早的事。安庆绪是怎么死
的,难道你想让我再重演一遍?」
他深知,孙廷萧的这封信,就是要扒光他们最后的一层遮羞布。继续困守,
只会在绝望与饥饿中被自己人反噬,落得个尸骨无存;投降,以他幽州南下、屠
戮河北无数城池的罪孽,朝廷岂能容他活命?
既然战自己不得活,投降自己也不得活……
「传我军令,」史思明霍然转身,声音如铁石交击般铿锵,「给孙廷萧回信。
明日午时,广年城外,我军出城列阵,与他决一死战!」
田乾真神色一肃,知道这已是退无可退的最后抉择,当即重重抱拳领命:
「末将遵命!这就去集结兵马,整顿甲衣!」
随着回信的羽箭越过护城河,射向官军的大营,紧张的气氛再次弥漫了广年
内外。
史思明披挂整齐,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缓步上广年城的北门城楼。极目
远眺,但见城外数里之处,孙廷萧的连营横亘在广阔的平野之上。营盘扎得极具
法度,中军大帐巍然屹立,四周鹿角拒马交错,深沟高垒,旌旗随风猎猎,矛戈
闪烁着森冷的寒芒。进退有据,守御森严,端的是堂皇齐整,尽显一代名将之风。
看着这般无懈可击的军阵,史思明有一丝困惑。
算起来,他与已经死在邺城的安禄山年岁相仿,如今都已是年过五旬的人了。
相比城外那个正值壮年、三十出头便名震天下的骁骑将军孙廷萧,史思明在岁数
上已然偏大。然而,岁月的风霜并未完全压垮这具经历过无数次尸山血海洗礼的
身躯。他虽生得颧骨高耸、面容略显削瘦,但身板依旧精壮如铁,宽阔的双肩和
粗壮的手臂里,依然蕴藏着足以在万军丛中亲自冲阵肉搏的骇人爆发力。
三十年了。史思明在心底暗自盘算着。从当年在幽州边陲苦寒之地的一个无
名小卒起步,刀头舐血,踩着无数突厥人和契丹人的尸骨,他与安禄山并肩作战,
一步步拼杀到了今日的地位。天下人皆知他史思明用兵狠辣,胸中颇有韬略,单
论打仗的本事,绝不在那些朝廷名将之下。然而,有安禄山这棵大树横在前面,
他终究只是一介幽州节度使麾下的将领。论及地位,他比不上年龄相仿却早已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