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上的风,在这一刻仿佛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杀气彻底撕裂。
双方相距不过两箭之地,战马撒开四蹄全速冲刺,那股挟裹着数十丈助跑的
狂暴动能,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将两人拉到了彼此的眼前。
「杀!」
史思明双目圆睁,犹如一头被彻底逼入绝境的狂狼,手中那杆精铁长矛借着
马势,化作一道凄厉的乌光,毒蛇般直奔孙廷萧的咽喉刺去。没有半点试探,也
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这三十年边关厮杀凝练出的一击,纯粹就是冲着同归于尽
去的。
孙廷萧面沉如水,没有丝毫的慌乱。就在那矛尖堪堪要触及护颈的刹那,他
掌中那杆镔铁点钢枪骤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枪身如灵蛇出洞,不偏不倚地
精准点在了史思明刺来的矛锋侧面。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响,刺目的火星在两马交错的瞬间如烟花
般迸射开来。那股沛然莫御的反震力顺着枪杆传至双臂,令孙廷萧的虎口微微一
麻;而史思明更是身形一晃,手中铁矛差点脱手飞出。
两马错镫而过,黑色的战马与灰扑扑的瘦马各自带着狂暴的惯性,向前冲出
了七八丈远,这才在两军阵前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深的泥槽,勒马回旋。
没有任何停歇,两人调转马头,再次咆哮着向对方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蹄声如雷,泥浆飞溅。
这一次,史思明的矛势更加阴狠,直取孙廷萧的心窝。然而,孙廷萧却在两
马即将相撞的毫厘之间,猛地一沉肩膀。镔铁长枪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仅把
枪向外一挂,死死荡开了史思明的致命一击,更是在顺势之间手腕一抖,枪尖如
毒龙吐信,反向着史思明的肋下狠狠扎了过去。
这一记变招快如闪电,角度更是刁钻至极。
史思明终究是年岁大了,加上连日的困顿,反应与体力已不在巅峰。面对这
避无可避的一枪,他只能凭着本能,猛地将身子向马背上一伏,险之又险地避开
了这致命的锋芒。长枪贴着他的铁甲摩擦而过,带起一串令人牙酸的火星,终究
是差了分毫的时机,未能将其挑落马下。
两骑再次交错。
但这一次,双方战马冲出去的距离明显缩短了许多。两人极有默契地猛拉缰
绳,战马人立而起,几乎在原地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随后犹如两头杀红
了眼的猛虎,再度扑向了彼此。
这一次,双方都没有再拉开距离依靠战马的冲击力去搏杀。两匹马几乎是贴
面纠缠在了一起。
「叮叮当当--!」
兵刃相交的脆响如同狂风骤雨般密集地炸开。孙廷萧的长枪大开大合,势若
奔雷,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而史思明的铁矛却犹如一条滑腻的毒蛇,在缝隙
中疯狂撕咬,专走阴毒狠辣的路子。两人在马背上辗转腾挪,你来我往,不过短
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是生死相搏地对了十几个回合。
长枪挑过头盔,盔缨挑落一缕;铁矛擦过肩甲,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这种
近身肉搏的凶险,远比之前的冲锋来得更加惊心动魄。每一次兵器的碰撞,都仿
佛在两军将士的神经上狠狠割上一刀。
官军阵中,秦琼与尉迟恭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双眼死死盯着战场中央;而
在叛军阵里,史朝义更是面无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连
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绞杀还要继续胶着下去时,两人却在一次猛烈的硬碰硬
后,借着兵器反震的力道,同时勒马后退,再次在阵前分开了几丈的距离。
史思明剧烈地喘息着,干瘪的胸膛犹如风箱般起伏,握着铁矛的双手已在微
微颤抖;而对面的孙廷萧,依然渊渟岳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杀意已然燃
烧到了极致。
短暂的对峙后,两匹战马再度发出一声嘶鸣,双双扬蹄前冲,轰然撞在了一
处。
此时双方的马力都已消耗大半,再没有了最初那种狂飙突进的气势,速度都
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两骑纠缠在一起,战马在泥泞中盘旋打转,马背上的两人互
攻了几招,兵器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史思明的铁矛依然毒辣,但在体力严重
透支的情况下,动作的连贯性已然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